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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亚静:一座老宅的自述

河北法制网 2019-01-14 11:23:29

刘泳晔 摄
 
  王亚静
 
  我是一座很久没有人住的老宅子。记得那年,男主人和女主人带着兄弟俩去了城里,他们说我太老了,也太破了,而且工作生活在城里也更方便些。一家人都搬走了,只留下我一个,陪着我的只有院里的一棵核桃树,不过它多数时间都在和风儿说着悄悄话,不愿意理我这个老年人。
 
  有一天,那兄弟俩带着主人的照片回来办丧礼,我才知道,主人都去世了。办完事,他们走了,日子又回到以前。风儿时不时对核桃树讲好听的笑话,树叶发出沙沙的笑声,我也会忍不住轻轻地跟着笑起来。或许,这就是我以后的日子吧,看着自己孩子般的核桃树一天天长大。
 
  又过了很久,突然有一天,哥哥带着一个陌生男人来到家里,陌生人穿着件夹克,留着一撇小胡子。我听到哥哥说“就是这里,虽然有点破,但是还能住人,你自己修修就行,要不也不是这个价了”。只见“小胡子”前前后后、上上下下不停地打量着我,不时轻轻地摸摸我身上的窗户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 
  他们走后没过几天,“小胡子”领着个老太太搬了进来,还为我新装了电线、安了电视,新盖了西边的小棚,准备了过冬的柴火和煤炭。老太太还带来三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,让它们在院里跑。老太太每天会打扫卫生、看看电视,喂喂那几只可爱的兔子。日子倒也很平静,就像当年主人一家在的时候一样,只是人少一些。
 
  有一天,弟弟回来了,跟老太太不知道说着些什么,他的手一直比画着,然后很生气地走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原来哥哥瞒着弟弟把我卖给了那个“小胡子”,弟弟知道之后跟哥哥吵了起来。哥哥钱都收了,转让协议也签了,甚至还在村委会开了证明。弟弟说这个房子也有他的一份,哥哥不经他同意就把房子卖了是不合法的,他要追回父母的祖产。弟弟将“小胡子”起诉到法院,诉求确认合同无效,要求对方返还宅基地。
 
  法官来了,后面跟着弟弟和“小胡子”,还有些没见过的人。“小胡子”和弟弟不停地说,其他人也加入诉说的行列,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,只看到他们都很激动,有时候咬牙跺脚。最后,法院的刘法官说,都是一个村的,不要这么大火气,问题不好解决咱们慢慢解决,一定能解决的。是啊,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呢,心平气和一些,问题解决起来总归会容易些。
 
  又过了半年,我听到“小胡子”跟母亲说,法官让他去法院再调解一次,说对方愿意再多出些补偿款。为了这个二手房,“小胡子”已经快撑不住了,为了房子过户找人跑关系付出了很多精力、物力和财力。如果补偿款给得合适,他就不再坚持要房子了。
 
  调解的前一天,弟弟带着两个舅舅来到家里,门锁着,他们没有进来,只是在外面站着说了会儿话。舅舅对弟弟说:“放心吧,房子咱们要回来,他要多少钱就给他多少钱,钱没了再挣!”弟弟嘴角有些抽搐,他咬了咬牙,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 
  调解的过程是听说的。“小胡子”一直在诉说自己的不容易,弟弟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既同情“小胡子”为这个房子付出的一切,但他更觉得自己的委屈无处诉说。过了很久,双方有了松口的迹象。法官趁热打铁,分别对他们做工作,为他们分析利弊。最后,他们在调解协议书上签了字。
 
  第二天,家里来了好多人,他们来的时候天渐渐黑了,我看到还有法院的几个人,之前来过的刘法官也在。他先是招呼一起来的同事帮忙搬东西,又对舅舅、弟弟和“小胡子”交代了些什么。“小胡子”将证件交还给弟弟,弟弟捧着红色的小本子,笑得合不拢嘴。
 
  弟弟新买了一把“铁将军”,把我牢牢锁住,生怕我又被抢走了。我回过头,发现刘法官的背影已消失在胡同尽头。(作者单位:正定县人民法院)
 
 

关键词:责任编辑:柳红领